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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棋在澳洲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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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文化與生命的意義 --- 金海英特級大師   [複製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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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1-11-26 07:15:45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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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laoyang老揚 於 2011-11-26 07:24 編輯


棋、文化與生命的意義》寫得好,金海英特級大師於2006年發表的本科畢業論文,水平高,值得各位棋友一同探討。(鍾思揚Michael Chung 於2011年11月26日在澳大利亞 http://www.chungmichael.com/



棋、文化與生命的意義


金海英
2006-11-28
(
博雅塔下話弈海BLOG: http://blog.sina.com.cn/jinhaiying )


本科畢業前為自己的畢業論文苦苦思索,無從下筆,一次偶然中與現在的導師聊起,先生給了我許多的啟發和引導,終於完成了此篇論文。此篇文章完成後,許多朋友望能閱之。但我終究覺得此文過於粗糙,難以見人,故此一推再推。現示人,希望與大家共探討,嗬嗬,因為現在也在為研究生的畢業論文苦惱,希望在探討中能有所靈感。

由於文章較長,得分多次發。


緒論………………………………………………………1
一、棋與人的生存意義…………………………………3
1
、《棋王》——棋與物質、精神的匱乏………………3
2
、《象棋的故事》——棋與精神匱乏…………………5
3
、《名人》——棋與聲名危機………………………7
二、棋在不同民族中價值觀念的差別…………………11
1
、東西方之間的價值差異……………………… 11
2
、東方各民族內部的價值差異…………………… 13
三、比較中的啟發…………………………………14
參考文獻………………………………………… 17

內容提要
本文根據阿城的《棋王》、茨威格的《象棋的故事》、川端康成的《名人》這三部以棋為中介的國內外文學作品,通過對三種棋類的起源及文化功用的闡述,來討論棋、文化與人生存的關係,棋在不同民族中的價值觀念的差異,進而分析不同民族的棋類藝術所體現出的棋、文化與生命的意義。


關鍵詞:棋 / 文化 / 生命



茨威格在小說《象棋的故事》告訴我們:根據個人經驗,我是深知被稱為'國王的遊戲'的象棋所具有的神秘誘惑力的,在人們發明的各種遊戲中只有這一種遊戲,它的勝負不取決於任何刁鑽的偶然性,它只給智慧戴上桂冠,或者確切些說,它只給智力天賦的一種特殊形式戴上桂冠……它是一種科學,一種藝術,一種介乎這二者之間飄浮不定的東西,就像穆罕默德的棺材介乎天地之間一樣。一種包含著各種矛盾的獨一無二的混合物:這種遊戲既是古​​老的,又永遠是新穎的;其基礎是機械的,但只有靠想像力才能使之發揮作用;它被呆板的幾何空間所限制,而同時它的組合方式又是無限的;它是不斷發展的,可又完全是沒有成果的;它是沒有結果的思想,沒有答案的數學,沒有作品的藝術,沒有物質的建築。但是,儘管如此,業已證明,這種遊戲比人們的一切書本和作品更好地經受了時間的考驗,它是惟一屬於一切民族和一切時代的遊戲……棋類運動是人類精神物質的產物,具有陶冶情操、修心養性的功能,幾千年來長盛不衰,深受各國人們的喜愛,是惟一屬於一切民族和一切時代的遊戲。


我們知道,人類文化是人類發展到一定階段而產生的。我們的祖先在與自然的交往中、在人與人的交流與合作中,逐步領悟到宇宙人生的許多奧秘,從而建立起了各種價值標準和倫理準則,這樣,文化就慢慢被建構起來。文化的建立,是人類社會擺脫蠻荒走向文明的一種標誌。梁漱溟先生所說:文化,就是吾人生活所依靠之一切。”[1]從而可知文化是人發展到一定階段所必需的精神支柱,是人類文明的標誌。


那麼棋類運動作為人類文化的一部分,也是人們生活上、精神上的有益補充。不同國度的棋種,反映出不同傳統文化的特點,也體現了一定的地域特色,例如中國的象棋、歐洲的國際象棋、從中國傳入日本的圍棋,都無不映射出本國傳統文化思想精神。本文通過阿城的《棋王》、茨威格的




[1]
《中國文化要義》


《象棋的故事》、川端康成的《名人》這三部寫棋文化的文學作品來進一步討論棋、文化與生命的意義。

三項棋類運動都有著特色的文化起源和悠久的歷史,幾千年來,互相影響、互相發展、互相進步,各自散發出絢爛的光芒。在中華民族優秀的文化遺產中,象棋、圍棋如一枝並蒂奇葩,各有異彩而又交輝相映,它們以豐富的歷史內涵,精彩紛呈的競技和強烈的藝術魅力,深受人們喜愛。


象棋的起源眾說紛紜,尤為激烈的當屬印度與中國,但從我國學者的考據中來看,起源於中國的論據較為充分。在春秋戰國時代文學名著《楚辭·招魂》中就有:昆蔽象棋,有六博兮。的詞句,說明在當時已經有了象棋這個名詞,但此象棋非彼象棋,但之所以目前許多學者認為這是像棋起源的鼻祖,我想這大概就是六博是我國最早出現有兵種等級之別的棋戲,再者就是六博棋在當時被稱為象棋,故此認為有一定的淵源關係。經過長期的發展、演變,根據每個朝代的特點進行對其改革,到了隋唐時期出現了雛形,最終在宋代定型為至今的象棋。幾千年來深深紮根於廣大人民群眾中,生生不息。


圍棋起源於中國,我國古代許多古籍中有所記載。戰國時期的古籍中有堯造圍棋,丹朱善之。之說,在南北朝時,圍棋走出了國門,傳到了中國的近鄰高麗(即現朝鮮),並經朝鮮傳到了日本,在日本等地開花結果,得到很好的重視和發展。為以後圍棋在中國、韓國的再發展起到了推動作用。


國際象棋在國內稱之為西洋棋,據說古印度約在公元二世紀至四世紀,有一種四人對局的棋,叫恰圖蘭格,後傳入波斯,7世紀時,阿拉伯人征服波斯,故這種起便在阿拉伯上層社會流行開來,改名為沙特朗茲,經過不斷改革和發展後,又傳入了歐洲,漸成為當時歐洲的騎士七技之一。 16世紀遂定型為目前流行的國際象棋。


我們簡單的了解了三種不同棋種的起源及文化功用後,現在就國內外三部文學作品阿城的《棋王》、茨威格的《象棋的故事》、川端康成的《名人》來討論、分析不同文化背景下三種棋類的異同及棋、文化和生命之間的意義。

、棋與人的生存意義

個人認為下棋可分為三重境界:技、藝、道。技者,技術也,屬初中級階段;藝者,藝術也,屬中級階段,道者,追求之最高境界也。由此來觀察和分析三部作品在不同民族中所體現的棋、文化與生命之間的意義,是一件很有價值的事。

1
、《棋王》——棋與物質、精神的匱乏

原有的理想與現實的脫節,迫使一些天性敏感而又富於悟性的人們,去尋找更恰近人生真相的精神支柱,以達到對時代痛苦積極的精神超越。”[1]


的確,在特定的年代,會迸發出超人的智慧,達到精神的超越。阿城《棋王》描寫的就是在特殊年代中的一位普通棋手所達到的精神超越。在文革時期,小說通過對棋呆子王一生人生經歷的敘述,展現了王一生的人生見解和精神特質。王一生是生活在一個動蕩的、物質精神缺乏的年代,使他從小就體會到社會的艱辛和人生的困苦。他以逆來順受和無欲無求來適應艱苦而無望的生活,並達到了一種超乎世俗的個體精神的自由心態。吃與下棋就構成了他內在生命與精神的自足與自在。他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也沒有對未來生活的任何奢望,唯一能夠使他獲得樂趣、忘卻塵世煩惱的,只有下棋。 何以解憂,唯有像棋,這是他的銘言,象棋使他得以精神上的愉悅。但王一生剛開始下棋的階段,本人認為充其量是屬於三重境界中的技者,是一種娛樂,下棋是他生活中的精神寄託,是一種精神慰籍,從中找到樂趣,是他在這物質精神極度匱乏的年代裡得以自足生存的良藥。


本人認為真正得道者是​​揀破爛為生的老者,他運棋如神,然而卻嚴格遵循著為棋不為生為棋是養性的祖訓,在最低下的社會地位上保持著最自由的心靈,超然於一切。正如他借道論棋的幾句話,對的闡述,讓人受益匪淺:


“……
咱們中國道家講陰陽,這開篇是藉男女講陰陽之氣。陰陽之氣相遊相交,初不可太盛,太盛則折,……太弱則瀉'……若對手盛,則以柔化之。可要在化的同時,造成克勢。柔不是弱,是容,是收,是含。含而化之,讓對手入你的勢。這勢要你造,需無為而無不為。無為即是道,也就是棋運之大不可變,你想變,就不是像棋,輸不用說了,連棋邊兒都沾不上。棋運不可悖,但每局的勢要自己造。棋運和勢既有,那可就無所不為了。……造勢妙在契機。誰也不走子兒,這棋沒法兒下。可只要對方一動,勢就可入,就可導。高手你入他很難,這就要損。損他一個子兒,損自己一個子兒,先導開,或找眼釘下,止住他的入勢,鋪排下自己的入勢。這時你萬不可死損,勢式要相機而變。勢勢有相因之氣,勢套勢,小勢開導,大勢含而化之,根連根,別人就奈何不得。……”[2] 老者對王一生所說的這一番話,體現了一種的境界。


   
老者對王一生後來棋道的頓悟,以棋道為心道,有著很大的影響。王一生從老者身上得到啟示,決意摒棄物質生活的困擾,自覺地從下棋中尋找自己的精神歸宿。因此,最後在與九名高手進行車輪大戰時,體現出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禪定精神,使他的棋道得以昇華,達到一種的境界。使其從娛樂解憂昇華到一種藝術追求的境界。


《棋王》在物質、精神匱乏的年代背景下,通過棋來使人獲以精神上的解脫,體現出人在這年代中的生存意義,也體現了我國古代傳統文化的精神力量。下棋已不僅僅是一種緩解生存與環境的尖銳衝突、深入內心超越苦難的無可奈何的選擇,同時也像徵著民族精神的道路,反映出傳統文化的歷史價值。


[1] 季紅真《棋王》序中
[2]
《棋王》

2、《象棋的故事》——棋與精神匱乏

小說《象棋的故事》創作於1941年,茨威格是在飽受理性社會幻想破滅,國破家亡之苦,希特勒納粹在德國上台,精神上肉體上受盡摧殘的背景下寫成的。小說以此為背景,通過第二主人公B博士向第一主人公沉痛講述了一個心靈和才智遭到納粹分子摧殘人的故事,控訴法西斯分子對人精神的摧殘。


描寫了一個人在沒有任何情感交流時的絕對孤寂。 B博士出身於奧地利古老的名門望族,由於他所開的律師事務所專門管理皇室和大修道院的財產,德國納粹入侵奧地利後,為了從B博士口中得到所需的材料,對他不是採取粗暴的拷打或者肉體的折磨,而是採用了一種極端陰險、惡毒的迫害手段——將他與世隔絕,完全的孤立起來,至於他完完全全的孤獨之中,失去自由,關進一個真空之中,在一間和外界嚴密隔絕的空房間裡,搬走一切東西,身邊一片虛無,置在一個沒有時間、沒有空間的虛無之境,這無疑是一種精神的酷刑。就像小說中所說的——他們只是把我們安置在完完全全的虛無之中,因為大家都知道,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能像虛無那樣對人心靈產生這樣的一種壓力。
這種殘酷的心理折磨持續了4個月之久,蓋世太保的目的是:他們企圖用我自己的思想來窒息我,直到我喘不過氣來,那時我只好把我的思想傾吐出來,招出口供,招出他們想要知道的一切,供出別人和材料,此外別無出路。”[1] 最終B博士招架不住了,在精神極度缺乏的時候,神經開始鬆弛,頭腦出現了混亂,最後致使到精神瘋狂邊緣的時候,一本像棋對局拯救了他,使他精神上得到了寄託,在孤獨中、虛空中得以生活。 下象棋有這種奇妙的優點——把全部腦力集中在一個局限的很狹窄的活動範圍內,即使拼命用腦思索,也不會使人腦子萎縮,相反,只會使腦子更加靈活,更加活力。”[2] 使其重新振奮起來,恢復到正常的狀態。


事物往往是福禍相依的。經過幾個月的學習,B博士對象棋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狂熱和痴迷,找到了生存的意義。但又出現了新的危機,通過長時間對這本像棋譜的琢磨,已經背的得滾瓜爛熟了,於是重新達到一個死點,重新面臨著一片虛無,這本棋譜失去了新鮮的魅力,又回到原來的狀態。故此需要更新的東西來維持它的精神折磨,B博士只好進行自己對自己對弈,把自己當成對手,來保持自己心智的正常,但下棋是一種思維遊戲,兩人對局時是兩個不同的腦子裡按照不同思路發展的,但當自己一個人面對兩方,追求雙方的精確性,無疑造成了人為的精神分裂,下棋的樂趣變成了下棋的熱情,下棋的熱情變成了下棋的狂熱,變成一種癖好,變成一種激烈的狂怒,最終導致象棋中毒,出現了精神分裂症,使自己達到精神崩潰。但B博士後來也因此而得到解救,獲得自由。


象棋對於B博士來說,純粹是在精神極度空虛、平乏的狀態下進行被迫而學的。正如小說所說的不過那是在一種非常特殊的、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情況下發生的。在這一特殊時期象棋就成了他的精神食糧、精神支柱,是他正常生活的重要內容。象棋作為人類智慧的體操[3],具有鍛煉心智、陶冶情操、修心養性的功能,而此篇作品中的主人公B博士最終會精神分裂,我想更多的是他還停留在技的階段,過多的追求技術,沒有去領悟其更深​​的內涵,達到一個更高的境界,這可能也是他在精神匱乏的時候,自己毫無半點像棋知識的情況下所學的純粹技術,沒有此項目的文化理論知識來補充,再加上在這極度孤獨、極度空虛的時期,最終使他一味的追求勝負,在勝負的世界中得以精神上的愉悅,故此陷入勝負的泥潭不能自拔,導致崩潰。但我們不可否認象棋是B博士在生命中這一特殊時期的重要精神支柱,支撐他走出艱難時期。


此小說中的另一位主人公琴多維奇則是個傳奇人物,與B博士有著迥然不同的境遇和風格。世界冠軍琴多維奇好像就是為棋而生的怪才。正如小說所說的這位世界冠軍無論用哪一種文字書寫,哪怕只寫一句話,也不能不出錯,而且,像他惱怒的對手之一所刻薄地指出的'他在任何領域都驚人的無知'但就是這麼一位在各方面都顯得無知的人卻在棋上有著驚人的智慧,一個沒有想像力靠直觀方式得邏輯來戰胜對手的世界一流棋手,確實讓人匪夷所思。但不管如何,棋對於琴多維奇來說,是他生命中的全部,在棋中他可以找到生活的樂趣,在棋中可以體現出他的生存價值。


象棋是人類精神文明的產物,是人類聰明才智的體現,我們不應受囿於它,不能盲目的追求勝負。而是應該享受它,娛樂它,研究它。它將是我們人類漫長生命中的一道絢麗的風景。


[1]
《象棋的故事》
[2] 《象棋的故事》
[3] 列寧語

3、《名人》——棋與聲名危機

   
圍棋起源於我國原始時代末期,在距今1200年以前傳到日本,在日本成為一種棋藝遊戲,成為一種技藝。它貫穿著自古以來東方的禪宗色彩和高雅精神。 (《名人》)川端康成的小說《名人》原型是日本圍棋國手本因坊秀哉名人與木谷實七段對弈的觀戰記的報刊連載。 1938年,秀哉名人以65歲高齡舉行告別棋壇的比賽。川端康成應《東京日日新聞》之邀,作為本場賽事的特約記者,負責撰寫觀戰記。


這場作為名人棋壇告別賽的比賽,由於名人的身體狀況原因,持續了半年之久,而且屢次轉移對局場地,川端康成幾乎是自始至終寸步不離棋盤。他的觀戰記在《東京日日新聞》和《大阪每日新聞》共連載六十四回,大獲成功。從寫觀戰記時起,川端康成就計劃把觀戰記加工整理成小說,使之成為自己的作品,表達對過早辭世的秀哉的敬仰。他眼中的秀哉,是這樣一個人:在棋盤一落座,名人就顯得很高大。這當然是全靠他的地位、修養和藝術的力量。他身高五尺,上身卻很長。臉盤又長又大,鼻、嘴和耳朵等也都很大。雖然名人的形象並不高大,但在川端康成的心中,秀哉是一位真正的大師。在長期的比賽中,名人一直在病中,但是,他不放棄比賽,他說:我不能作出這種對藝術不忠的事情來。 《名人》這部小說,以細緻的人物刻畫而憾人心魄。在那細緻入微的描寫與刻畫中,展現出作家獨到的藝術才能和極具個性的藝術品味。而川端對於圍棋藝術的無限深情,對於秀哉名人的敬佩之情,都得到充分的展現。


秀哉是日本圍棋歷史上最後一位名人,同時也是本因坊一派的末代掌門人。但世道必進,後勝於今,秀哉名人終於要退出歷史舞台了。他的引退,標誌著日本圍棋一個歷史性時刻的到來。因此,引退局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一局棋。秀哉名人最後一場告別賽能否保持不敗記錄,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比賽的對手是被稱為鬼才的木谷實七段,他的體重是秀哉的整整兩倍,而年齡還不到秀哉的一半。比賽從626日開始,到124 日結束,以五十年不敗的秀哉名人的失敗告終。


《名人》基本上是對上述事件的紀實,屬於紀實小說。小說中雖然非常詳細的寫了棋局的氣氛和環境,但主要是寫人、寫人生命運,而不是單單的寫棋,它突出地展示了秀哉名人在對弈過程中所表現的美的心靈和保持圍棋的傳統精神。通過圍棋這一日本傳統文化來表現秀哉名人的內在精神,他把圍棋藝術傾注到生命中去。


秀哉是常勝不敗的名人,最後一場告別賽能否保持不敗紀錄,對於他的名聲來說至關重要。但小說把兩個人物放在新舊制度、時代轉折點上加以塑造。 本因坊是在1590年日本統治者豐臣秀吉授予棋藝最高超的海和和尚的稱號,開始了本因坊的世襲制。 名人是棋手的最高稱號,是終身製,但隨著社會的進步,認為這些傳統不適社會的發展,從而促使棋界制定了許多新的規則,企圖對名人加以限制,從本身的製度來說筆者是非常贊同的,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事物的發展都是需要不斷的改革,在改革中總結,在改革中進步。


小說中的兩個主人公就是處在歷史的轉折點上,名人秀哉一方面得到傳統對名人的尊重,一方面又受到新時期新規則的折磨。而作為秀哉名人告別賽的對手,大竹七段是憑著自己的力量進行弈戰的。這不是大竹個人的戰鬥,而是作為另一個新時代選手,繼承歷史進程的代表在同名人對棋的。雖然這場告別賽是在新時期下的新規則中進行,本著平等的規則,但在一定的程度上名人在無形中還在享受著昔日的特權,由於大家心中對名人的敬仰,或者說一貫來人們對名人所形成的心理固定模式,或者日本傳統文化中尊敬長者的心態,即使此次比賽是本著平等公平的原則,但難免還是偏頗於名人,一定程度上是對大竹七段的不公。就如小說寫報上對他們倆比賽的報導中寫:名人談過,縱令繼續下棋,死在棋盤旁,也是出於棋手的本源。他最後成了以身殉藝的名人。神經質的七段對與對手的病痛漠不關心,也不同情,非要對弈不可。這樣的報導,是不真實的,我們可以從小說中看到大竹七段作為年輕棋手的代表,在眾多的選拔中得以與名人挑戰的機會,他希望能發揮自己的技藝,追求棋藝的完美,為此他全身心的投入。但在對局中,當他發現名人患病時,他也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處在一個左右為難的境地,如果憑著自己的義氣放棄,那麼他身上所擔負的年輕棋手的重任就在此終結,如果繼續對局,那麼就如報上所報導的那樣,指責他的人品;這使大竹極其的苦惱,正如小說所說的:大竹七段即使同意繼續弈,他也徹夜難眠,苦惱已極。在這次的挑戰賽中可以說兩人精神上都擔負無不的重壓,各自為聲名所累。


本人認為小說中的兩位主人公都是悲劇人物,兩人的精神追求是異曲同工的,都是為了追求圍棋技藝的完美。哀莫大於歷史的無奈,兩人就是處在不同的時期,不同的年代,各自擔負著所處時期所要擔任的責任。名人是明治草創時期以來老一代棋手的代表,大竹七段則是新時代的選手;名人的失敗表明它賴以生存的舊世界的滅亡,由他所代表的舊時代的結束,大竹的勝利則表明新世界的誕生和新時代的到來。自此以後,為其變成了一種現代化的運動項目,圍棋比賽變成爭奪冠軍的比賽,出現一系列的規則、制度、形成一整套的戰略、戰術、再也不像名人所習慣那種老式技藝。故此演繹兩人的對局,必定以悲劇收場。兩人對棋藝的追求無不讓折服的,例如小說中的幾個小細節中所說的:名人參加日本棋院的棋賽開幕式時,為了助興,舉辦了下聯棋活動,輪到名人下時,整整思考了四十分鐘,才落子,其實這只不過是即席助興,但從這細節讓人覺得名人對棋的態度和嚴謹;大竹七段也是如此,他同別人下棋時自己總覺得不足、不足,下得非常的精細,倘使沒有看準,就不隨便落子。兩人是如此得相似啊!都似棋為生命,在生活中用不同的形式體現出來罷了。以至於小說中所說的或許就是這盤棋奪取了名人的生命吧。下完這盤棋,名人的身體再也不能恢復往日的健康,一年以後就死去了。名人最終為名所累,生命也因此而消逝。 大竹七段在結束對局時,向名人施禮說:先生,謝謝您了!說罷,深深的低下了頭,一動也不動,雙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上,白皙的臉上顯得更加的蒼白了。……大竹下到庭院,獨自坐在對面的長凳上,……在冷颼颼的寬闊庭院中,陷入了沉思,我呼喚他,他生氣似地稍微掉轉頭,大概是落淚了吧。”[1] 大竹七段也為名所累,陷入了無比的痛苦之中。


日本的圍棋,已超過了娛樂和比賽的觀念,成為了一種技藝,早已根深蒂固的成為日本不可思議的傳統了。川端康成小說《名人》中的兩位主人公無不充分的體現出棋對於生命存在的意義,體現出日本文化中的那種具有武士道精神的力量。


以上我們通過這三個文本​​的閱讀、分析,感受到雖然這分別是處在不同國度、不同年代、不同棋種的背景下,但它所要反映、所要體現出的精神是一樣的。 越是傳統的,就越是國際的,人類本身的精神是一致的。三個文本分別從物質匱乏、精神匱乏、聲名危機等不同的角度來刻畫出一個主題即棋對於人類生命存在起到的重要意義。棋對於一個棋手來說就是生命,就好比武俠小說中所說的劍在人在,劍亡人亡的境界,這一點在小說中《名人》的主人公名人秀哉演繹得如此的悲壯,無不為他泣下。下棋是什麼?本人認為下棋就是你智慧、性格、精神、文化等在棋盤的反映,任你的思想在棋盤中遨遊,任​​你的才智在棋盤上發揮、創造,任你的藝術細胞在棋盤上體現,在棋盤中演繹出精彩的人生。在某種意義上,它會使人的靈魂得到淨化和昇華,從而跨越某些現實的功利的門檻,到達極致的境界。

[1]
《名人》

二、棋在不同民族中價值觀念的差別

三部文學作品的作者分別來自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民族,相同之處都是用棋這個中介來體現出本國的傳統文化,體現出對人類生命存在的意義。但我們也從這三部文學作品中感受到不同國家、不同民族價值觀念的差異。在此我們就這三個文本​​來進行探討:

1
、東西方之間的價值差異

東西方之間的價值觀念差異是顯而易見的。那麼在這三本小說中的體現也是無處不在的,東方阿城的《棋王》、川端康成的《名人》與西方茨威格的《象棋的故事》這三部文學作品所體現出來的價值觀念,是有著很大的差異。


東方的作品《棋王》《名人》中,下棋更多是追求一種的精神。 《棋王》中的王一生、老者,他們都生活在物質、精神皆貧乏的年代,象棋便成了他們的靈魂,成了他們人格精神的外在對應物。 何以解憂,唯有像棋”“長日唯銷一局棋,在棋盤裡消磨時光、解脫痛苦、超然物外。在動亂年月中保持著安命處順的人生態度,享受常人所沒有的心靈自由,不為外在的貧窮富貴、成敗榮譽而苦思冥想,惡劣的生存環境也不能影響他們在心靈自由的天地裡追求棋道的提高。可見作者力圖通過人物的形象來展示一種文化精神,即中華民族傳統的道文化精神及其莊禪哲學的曠達、通脫,身上無不浸潤著濃郁的中國傳統文化精神。 《名人》中的名人秀哉何嘗不是在苦苦追求著的精神。 名人那種忘我的精神與眾不同,使人總覺得他彷彿消失在遙遠的地方名人一直把這盤棋當作藝術作品來精雕細刻。”[1]追求著事物的美滿。東方的這兩本作品更多地體現了棋中的精神內涵,體現的是一種虛無忘我禪定的精神。


西方的茨威格《象棋的故事》則不然,作者通過對棋王琴多維奇的刻畫,淋漓盡致的展現了西方國家對物質的追求,是一個純粹的物質世界。棋王琴多維奇下棋純粹為物質利益和名譽,他利用自己的天才和榮譽,盡可能的多賺錢,表現得十分小氣,貪得無厭。他撈起錢來苯手笨腳,簡直愚蠢到無恥的地步……他從一個城市旅行到另一個城市,總是住最便宜的旅館,只要給他報銷,他就為任何一個寒傖的象棋俱樂部下棋,他讓人在肥皂廣告上印製他的肖像,甚至同意人家出錢買他的名字去出版一本叫《象棋哲學》的書……他當了世界冠軍後,就自以為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物了,這種意識,尤其是他掙的錢比他們還多的這個具體事實,使他從過去的手足失措一變的冷漠的、往往表現為極其苯拙的目空一切。在琴多維奇的眼中只有像棋和金錢,猶如一個象棋機器人。象棋是他獲取金錢的手段、工具,故此沒有藝術可言。沽名釣譽的另一個人物蘇格蘭的採礦工程師麥克柯諾爾在小說中也體現出了西方國家赤裸裸的物質世界,小說中描寫兩人在輪船上壓彩下棋,我寧可把​​錢付給您的琴多維奇,也不願意向他乞求恩典而且末了還得向他千恩萬謝。上演了物質世界中的金錢交易,把西方國家的人與人之間的物質關係暴露無遺地展現出來,下棋已經是物質的東西,精神上的追求在西方國家就相對來說顯得那麼的微弱。


通過小說文本的比較,通過棋類這一中介,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出東西方國度價值觀念的差異,人生存的價值差異,從而也看到了東西方文化的差異。


[1]
《名人》

2、東方各民族內部的價值差異

中國作家阿城的《棋王》與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的《名人》這兩篇小說,都是藉來展現人的精神追求,追求一種的精神,但細品之後,兩篇中還是有著一定的價值差異的。


《棋王》中不論是王一生、還是老者,總是力求保持內心的平靜和自由,不為外在的貧窮富貴、成敗榮辱而苦心勞神,進亦不喜,退亦不憂。有道家的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便須盡,不復獨多慮(陶淵明《神釋》)的曠達和超脫,也有儒家的執著和堅定,更多的是展現中華民族的一種精神。王一生車輪大戰中,力戰九雄:孤身一人坐在大屋中央,瞪眼看著我們,雙手支在膝上,鐵鑄一個細樹樁,似無所見,似無所聞,高高的一盞電燈,暗暗地照在他的臉上,眼睛深陷下去,黑黑的俯視著大千世界,茫茫宇宙。那種對弈時狀態的描寫,體現了道家的那種天人合一的境界。 《棋王》中對棋道的追求純粹是精神追求,不參雜著任何的物質慾望,純粹是精神思想在棋盤中的遨遊。小說中為棋不為生為棋是養性更好的反映了其中的意旨,
小說《名人》則不然,作品中的兩個主人公名人秀哉、大竹七段兩人都是對棋道藝術的孜孜追求,但雙方都沉溺在勝負的世界中。雖然他們也講究棋道,追求境界,體現風範,但他們最終還是無法掙脫勝負的折磨,受名聲所累。 從前,一旦成了名人,就擔心有損於名人的權威,連練習也迴避同人對弈”“圍棋是競技,最後要見勝負,再則在報社媒體的推動下,霸權價值的提升,棋手受更多外界的影響,圍棋的品位和風雅慢慢的消減。那麼小說的人物剛好處在這個新舊制度的年代,故此使棋手的心靈受到很大的考驗和折磨,一個轉型時期的尷尬,既要保持原來的棋道,原有的風雅、原有的精神,但又受新時期影響,得適應社會的發展,社會的需要,棋手把一生的命運都壓在上面了,這無形是對棋手的一種精神折磨。這就形成了棋手精神境界的追求與世俗的物質虛榮之間所造成的矛盾。就是像名人這樣的棋手也難逃這種的心靈折磨,他只要一面對棋盤坐下,就迎來了靈感,燃起了鬥志,形象顯得高大而莊重,氣勢逼人,進入了明淨無我的鎮定、專一、虛寂的三味境界,將圍棋藝術傾注到生命追求的境界;大竹七段也是只要一對弈,眼睛就放射出無敵無畏的光芒,充滿強烈的自信,表現上堅韌自重,實際上卻蘊含著力量,進入一個心曠神怡的藝術境界,顯出無法形容的美;但他們倆也都難以逃脫世俗的干擾,受勝負的影響。從中我們可以看到兩位棋手心中的掙扎,既要追求棋道的藝術、達到忘我的境界,可在現實世界又受勝負左右,難以逃脫名聲所帶給他們的負擔。他們是悲哀的!

三、比較中的啟發

從這三部以棋為中介的文學作品中,我們可以感受到不同國家、不同民族之間人的生存價值的差異,間接的也反映出不同國家、不同民族之間的文化差異。


透視日本文化,我有種很深的感觸。日本是一個異常團結且強悍的民族,具有很強的凝聚力,具有這些特點,我想不僅僅是因為受制於自然條件​​,更得意於政府對這是民族傳統文化良好的保護意識,及巧妙的加以利用的緣故罷。日本的許多傳統文化都是拿來主義,例如茶道、將棋、圍棋等一系列的文化,都是從我國傳入日本的,再經過本國的發展、演進得以很好的培植,逐漸融入本國的思想精髓、審美的標準等,形成一種本國的傳統文化。正如《名人》中所說的:日本人民超越模仿和引進開拓這種智慧的奧秘的精神。日本在本國是越民族的越受保護,例如日本特有的將棋,據日本《將棋獨稽古·序》中說:將棋者,我邦知兵者,效彼邦象戲而創制焉。可知是我國唐代的象戲傳入日本,傳入後經過本國的改造,得以推廣,與國內的象棋目前還有很大的相似,相撲在本國內受到很好的重視,並給與很高的地位,這就很好的保護了傳統的文化,認識到民族的就是國際的。本人認為只有民族的東西才能體現出本國的文化精神,本國的精神面貌,才能在世界文化中獨樹一幟。


中華民族的許多國粹——傳統的文化,目前的現狀我認為是值得我們深思的問題?例如圍棋起源於中國,具有幾千年的歷史,但目前的競技成績在三國鼎立(日本、韓國、中國)中已顯得較為的落後,無不讓人心痛;而中國的另一國粹象棋,目前的現狀也不大樂觀,受重視程度不夠,具有如此深的群眾基礎的國粹,難道只有這些傳統文化到了沒落了時候,我們才來反思嗎?才來發展嗎?這是何等的悲哀啊!


西方是崇尚自由的,下棋也一樣,在國際象棋中就體現的淋漓盡致,各子毫無約束、自由行走,馬沒有拌馬腳,沒有河界劃分,沒有九宮限制,兵卒的升變,也反映出西方對個人才能的重視,真金總會發光的,個人的才能也不受外界影響,各子可以在棋盤上自由的翱翔,給予了很大的自由發揮空間。小說《象棋的故事》中棋手所追求的不是一種精神,而純粹是一種赤裸裸的金錢交易,追求的是物質,把文化作為一種手段,更具有一定目的性,是實用主義者。


棋類項目古人是為了修身養性,陶冶情操,是一門高雅的藝術。但隨著商品經濟的形成,商業戰的增多,逐漸的轉入到競技體育,以勝敗論英雄,是個崇尚英雄的時代。故此在棋界中就出現了求勝派和求道派,求勝派追求的是勝負,只要是贏棋就好,不注重過程,只在乎結果;而求道派則不同,追求的是的藝術性,講究棋形的完美,注重過程中的每一個環節。本人認為棋類作為競技項目,必然存在著競技性,但它的藝術性是永不消退的,藝術是永恆的,人們通過自己的想像力、創造力來演繹出精彩對局,構成了棋類璀璨的藝術寶庫。


西方哲學家貝爾說,藝術的本質就是有意味的形式,它喚起我們的是審美感情而不是日常生活的感情。 作為一種藝術,一種競技,一種人類審美的對象,使人們獲得審美上的滿足、精神上的愉悅,心靈上淨化。不同國度、不同民族、不同地區的人們,享受到一種共通的東西,並進而達到精神上的超越。棋類運動是人類發展幾千年來的智慧結晶,是不同民族思想在棋盤中的映射,蘊含著豐富的哲理。


隨著社會的進步,經濟得發展,跨地區、跨國家的全球化進程不斷改變著整個世界的各個領域、各個層面,地球村的觀念也逐漸得形成。那麼文化作為國家的精神支柱也不例外,我們應該站在世界文化的格局中審視民族文化中所體現出的獨特價值,進而尋到它與世界文化的契合點,獲取對人類文化傳統共性的認同。傳統不是孤立的,是相對於現代來說的。 作為傳統文化的代表,來體現出本民族的特點,本民族的精神、本民族的文化;通過來跨越時空、跨越地區的直接對話,從而碰撞出不同民族共通的精神。


(作者:金海英特級大師,2006-11-28
(
博雅塔下話弈海BLOG: http://blog.sina.com.cn/jinhaiying )


希望大家為象棋的發展出力。http://www.chungmichae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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